【品读长诗】《呼声》(李发模)

2019-10-21 08:57:44   来源:今日贵州新闻网   评论:0   点击:   [收藏]   [评论]
导读:    李发模,1949年生于绥阳,笔名漠漠、魔公。遵义市文联主席,贵州省作协副主席。著有诗文集30余部,有多种外文版本。曾获国家级和省级文学创作奖20余次。   1978年夏天,李发模下乡去旺草,一个插队女知...

   李发模,1949年生于绥阳,笔名漠漠、魔公。遵义市文联主席,贵州省作协副主席。著有诗文集30余部,有多种外文版本。曾获国家级和省级文学创作奖20余次。

  1978年夏天,李发模下乡去旺草,一个插队女知青向他哭诉了自己在极左路线迫害下的悲惨遭遇。李发模听后心如刀绞,流着眼泪写出了长篇叙事诗《呼声》。这是一个发生在20世纪70年代的爱情悲剧,当时“四人帮”所推行的“血统论”,剥夺了一个姑娘谋取生存的种种权利。李发模把诗稿拿给同事看,有的同事为这首诗歌拍案叫绝,有的则善意地提醒他,千万不要拿给外人看,以免被抨击被批斗。后来,李发模毅然将《呼声》投给《诗刊》。《诗刊》编辑部人员相互传阅后连声叫好,并在1979年第二期(59~68页)刊发。北京大学“五四文学社”的学生在校园里组织朗诵,一时反响强烈。不久,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出了朗诵版,许多人听后泪流满面。后来,苏联作家叶甫图申科称它为“中国新诗的里程碑”,李发模也凭借这首诗歌荣获中国首届诗歌奖。

  (摘自绥阳门户网:中国诗乡的故事⑾——心灵呼声

  序

  大地醒了,安息的魂魄,你还沉默着!

  春花开了,美丽的姑娘,你还沉默着!

  站在墓前,我望着对对春游的情侣,

  啊!姑娘,姑娘啊,莫非你还含泪思索?

  

  漫长而寒冷的严冬已经过去了呀,

  熬过来的人们多么幸福、快活。

  可你,永无声息,默默而去的姑娘呀,

  还借林涛在问: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么?

  为什么你至死都不明白,

  年纪轻轻就被逼进了坟墓?

  为什么在红旗下生长的年轻人哟,

  在脖子上却被套上“血统论”

  的绞索?

  啊!姑娘,你方什么死不螟目呀,

  今天,哪怕一个小学生都会解说!

  可你,姑娘,你再不能复生的姑娘啊

  我忍不住,忍不住要为你唱一曲悲痛的歌!

  (悲痛的歌哟还未开口就哽住喉,

  歌哽喉咙哟两眼只有热泪流。

  痛苦地打开姑娘生前的书信呀,

  我心如刀绞哟手儿颤抖⋯ ⋯ )

  第一封信

  你的信,象一根火引,

  爆响了我们童年时代的笑语歌声;

  同时,它又象一根刺藤,

  绞痛了埋在我心中的苦闷。

  你那双会说话的眼睛,

  曾多少次向我叙说过“友情” ;

  我这颗少女激荡的心,

  也多少回追随你熟悉的身影!

  可是,我怎么能与你比,我的出身,

  我在断崖前,你却有大好前程。

  家庭问题,使我把身姿放低又放低,

  工人出身,能使你把胸脯高挺更高挺!

  是的,哪一个年轻人没有远大抱负,

  哪一位少女又愿轻抛爱情?

  尤其象你,有健康的思想,非凡的才能,

  曾吸引住多少姑娘艳羡的眼睛。

  但是,在重重压力下,我却不能,

  不能向你敞开爱情的大门。

  你想过没有,工人的儿子爱上地主家的姑娘,

  将给你的工作、前途带来怎样的厄运?

  请原谅我吧,不是我不爱你,

  而是我们之间有一道“万里长城

  尽管我还年轻,还年轻呵,

  正值二十二、三青春的年龄⋯ ⋯

  (捧着这第一封信哟,我象捧着——

  她那颗晶莹而又痛苦的心。

  与其说不答应,倒比答应了更为兴奋呀,

  说是兴奋吗?我的心儿又为她隐隐作疼! )

  第二封信

  当我打开,你的又一次来信,

  呵不!我是在启开感情潮水的闸门。

  你说: “出身不由自己,道路可以选择,

  这是党说的,谁也不能否认!" ,

  这句话哟,从广播中飞出,

  曾多少次弹响我心的竖琴:

  这句话哟,象领袖温暖的手,

  曾多少次轻轻楷净我眼角的泪痕!

  我知道,党并不嫌弃我们这些孩子,

  你,也并非凭着一时对我的怜悯;

  你知道,我从不渴望高攀一个条件好的爱人,

  去求得荣华富贵,改变自己的处境。

  我是人,我要有最起码的人格,

  那就是凭自己的努力,而不依偎他人!

  我是个普通的女青年,我有我的志气,

  我要为伟大的祖国献出青春!

  然而,在这塞满“砸烂,砸烂”的日子里,

  每升空气,都飞旋着“踏平!踏平! ”

  世俗的眼光又不得不使我默认,

  出身好坏,能决定一个人的命运。

  我恨,我恨我为啥出身在这种家庭,

  但心中又充满了自我矛盾。

  不是我不愿革命啊,不是的,

  而是硬被推进了无底的深坑⋯ ⋯

  记得,在我童年清晰的记忆中——

  当五星红旗在心上刷下第一道红印,

  “就懂得了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:

  共产党最好!毛主席最亲I!

  在小学,多少次期终考试,

  我向党捧出一个又一个百分。

  慈样的老师问我长大了千什么?

  我天真地回答: “科学家,医生,新农民⋯ ⋯ ”

  还记得呵,在中学的柳荫树下,

  和同学们谈论起理想,青春,爱情。

  啊!在我年轻火热的心上哟,

  令已展现出一幅未来的灿烂远景!

  祖国啊,我喜欢您云铺霞染的晨昏,

  祖国啊,我喜欢您排山倒海的雷霆,

  我为祖国的广裹、文明而深深骄傲,

  我为生长在这伟大的时代而万分荣幸!

  正当我在人生的路上迈步向前,

  迎来了文化大革命的闪电雷鸣。

  而一股股浊浪也乘机扑来,

  混淆阵线,颠倒爱憎,扼杀生命。

  从此,一顶“黑五类”

  的帽子戴在我头上,

  学生会里再没有我的脚印;

  从此,我被推出“大串连”的行列,

  歧视呵,抢走了我的笑语歌声!

  与我疏远了,周围最熟悉的同学,

  —据说这是阶级立场坚定;

  谁对我越冷漠,越不关心,

  —就证明他的

  “敌我界线”划得越清。

  啊!我象一只受伤的孤雁,

  跌落沙洲,发出凄凉的悲鸣;

  啊!我象一块被抛弃的果皮,

  甩在路边,任人乱踢乱扔!

  我痛苦,仿徨,偷偷落泪啊,

  可有谁敢同情?有谁来怜悯?

  我问天,问地,百思不解啊,

  可有什么用?他们封锁了毛主席的声音!

  绳索呵,我甚至想借它结束自己的痛苦,

  但一想起党,心中又充满光明;

  我真想痛痛快快大哭一场啊,

  流尽一腔委屈和悲愤!

  可是,我又敢找谁?

  找谁呵,吐露积压在心中的苦闷。

  痛切的话,在心底压缩了多少遍啊,

  含泪咽进肚,暗自隐在心⋯ ⋯

  我劝你,断了这个念头吧,

  跨了我家门坎,会败坏了你的名声。

  到那时,鄙视和指责将飘落在你的门前,

  到那时,村中会飞出我拉拢你的罪名。

  我求你,再别用爱情加深我的痛苦啊,

  你为我留下一分爱,也会留下一分恨!

  我只有,只有躲在屋角里暗暗哭泣,

  我不愿惹来一些人的狂笑和吼声⋯ ⋯

  (一字字哟,是爱情的泪在滴,血在喷,

  无形的刀哟,在她心中戮下多深的伤痕。

  啊!莫把那些罪过强加在她的身上,

  她是聪明的少女啊,有一顺温柔的心

  啊!我要象战场上抢救受伤的战友,

  大胆爱她,爱个彻底,爱得深沉!

  难道说,让她的爱情,她的青春,

  换来的只是长叹一声,一声, ⋯⋯ )

  第三封信

  邮递员把你的鼓励,爱憎,

  一次又一次投进了我的房门。

  ⋯ ⋯ 啊!原来你和我,

  有着多么共同的理想,感情。

  起初啊,你的每一次来信,

  都使我感到对您的债务剧增。

  欠人的钱财可以做牛做马偿还,

  欠下您的“情” , 我将怎样还清?

  低头,我一边抽回忆的丝,

  一边咀嚼您信中的话语叮咛。

  慢慢啊,我用心的耳朵,

  从您的话语中听到了我的声音:。

  你问我,有人批“当今大儒”时,

  心中是否也燃烧着忿恨?

  还说,坚信有那么一天,

  真理和人民一齐站起,将歹徒严惩。

  你问我,看着银幕上消瘦的总理,

  是不是也很沉重,担心著祖国的命运?

  还讲,为完成总理提出的“四化” ,

  我们年轻一代应刻苦钻研本领。

  尤其呵,你问到邓总恢复工作时,

  我心中是不是也象您一样高兴?

  在那盼望的消息传来的时候,

  是不是也奔走相告,喜泪纷纷?

  你憎恶,—披着红衣行凶的权贵,

  你敬仰,—横遭迫害的革命功臣。

  你怒视,—那些争权夺利的家伙,

  “干杯”声中,有多少被害者的血泪飞进⋯ ⋯

  你冷眼看他们飞扬跋危啊,

  我心中恨死了这帮暴徒恶棍。

  我们都坚信历史前进的规律,

  就象长夜后黎明又将来临。

  政治气候,带来了自然界的美,

  片片枫叶都染上我喜悦的感情。

  啊!让他们寻求最龌龊的字眼,

  说吧,骂吧,力竭嘶声;

  共同理想的线,已挽着我俩的手,

  哪怕每前进一步,都会踩着议论纷纷。

  感谢哟,您的信,象响箭,

  从您心弦飞出,射掉了我的心灰意冷;

  我把信件捧在胸啊,象熨斗,

  熨平志忑不安,痛苦的皱纹!

  啊!是您把我从痛苦中摇醒,

  燃起了我生命的千度热情。

  爱情的花朵,我已悄悄移栽在心田,

  那神秘的害羞哟袭上我少女的心⋯ ⋯

  (捧着这期待中甜蜜幸福的应允,

  我用想象描绘着未来的情景。

  庸俗的情欲,会蚕食有限的生命,

  革命的爱情哟,将燃烧起战斗的青春!)

  第四封信

  秋风哟,又把红叶捎给枫林,

  叶尖蘸着银露,逗引小鸟啼鸣。

  政治气候带来了自然界的美,

  片片枫叶都染上我喜悦的感情。

  叫我怎么不喜悦呢?亲爱的,

  “三项指示”的金风,正愈合我心灵的伤痕。

  高考恢复了文化考核,

  我科科平均九十多分⋯ ⋯

  悄悄哟,我又摸出了我们的定婚合影,

  瞧您,对我笑了,笑得那么温存!

  莫非你知道我远在乡下.

  正准备捎给你得到好成绩的喜讯?

  每天,我到小学去代课,

  从儿童们身上,我又追回童年的笑声;

  夜晚.,与青年们一同钻研农科,

  沉甸甸的谷穗上,结着我的辛勤l

  尽管每天都很苦很累,

  但,这苦中有乐,越累越高兴,

  这情景哟,又使我想起,

  开初我们一起当“知青了,—

  那时,你是知青队的队长,

  我担任大队赤脚医生。

  每天每天,我们同踩着露水下地,

  每晚每晚,我们一盏灯读书讨论。

  社员们说你,象只雄鹰,

  在广阔天地里,搏击电闪雷鸣;

  社员们说我,象只春燕,

  在明媚阳光中,衔来柳绿花明。

  当你设计的水电站催动马达飞转,

  明亮的电灯传出我目光的深情;

  当我使社员重病回春,

  你为我祝贺,是那样真诚!

  那时呀,我已悄悄地—

  让你占据我少女整个的心;

  看得出呀,你已默默地—

  看上了我的勤奋,热情。

  然而,我们爱得再秘密,

  又怎能躲过别人的眼睛。

  小伙们碰见你一一总爱笑指我,

  姑娘们围着我—常提你的名。

  谁知啊,好景不长,

  严峻的现实折断了我的天真!

  不久,我教书的爸爸被打成“反革命” ,

  据说:他私下里曾骂过江青。

  暴徒的皮鞭,重落在他的身上,

  啊!那一鞭鞭痛在全家人的心。

  爸爸被抓走了,妈妈的心被他的脚步踏碎,

  爸爸去了啊,留给全家的是寂宾,愤恨……

  后来,我们一家被“遣送下乡” ,

  理由:现行反革命加地主家庭。

  那时,你来送我,不祝一路平安,

  倒叫我每一步都要准备斗争。

  你说:千锤百炼是十分痛苦的,

  然而,它却能考验一个人是否坚韧。

  你鼓励我,要积极靠近党,

  莫背家庭包袱,要振作精神。

  那天啊,我鼓起勇气,揣着入党申请,

  准备来找你诉说心中的衷情。

  我用手,紧紧地,紧紧地按住胸脯,

  按住我那颗快要跳出来的心。

  近了,那就是你住处虚掩的小门,

  窗门洞开,好象你正张望我,多么深

  情。

  我把充溢得快要流淌的情感啊,

  关进理智的闸门,不让它流露半分。

  

  我推开门,屋里一切都是那样平静,

  内屋传来你咳嗽的声音。

  啊!你病了,怎么病得这么快?

  床边,坐着公社新上任的主任。

  

  透过门缝,我看见,你多么难过,

  眉宇间还挂着一抹愁云。

  主任正压低嗓子警告你,

  一声声啊,象尖刀括进我的心灵。

  

  “同志,你怎么也阶级不分?

  难道你真情愿跳进火坑?

  你是党员,又是工人的儿子,

  怎能与一个‘遣送家庭’的女儿结婚? ”

  

  “主任啊,她已经够痛苦了,

  我怎能再用痛苦去折磨她的心?

  ‘⋯ ⋯ 有成份论,不唯成份论,重在表

  现! ’

  怎能把前辈的罪过强加后代的身?”

  

  “同志,她再聪明,再是真金子,

  ‘可她那‘花底片,—————臭气熏人。

  氛和她结婚,不仅会给你的子女带来不

  幸,

  还会影响你的党籍,工作,前程⋯ ⋯ ”

  

  ⋯ ⋯ 啊!我浑身打了一阵冷战,

  眼睛模糊了,两耳在轰鸣。

  我深深地吞下屈辱——主任的话语,

  眼朝窗外,竭力保持着冷静。

  

  “告诉你,当赤脚医生她已没有资格,

  队里农科组,也要抹去她的姓名⋯ ⋯

  而你,很快会走上工作岗位,

  她——永世也是一个穷‘知青’ ⋯ ⋯ ”

  

  啊!多么沉重的打击,多么沉重的打

  击啊,

  我还蒙在鼓里,想得那么开心。

  痛苦啊,攫住了我的神智,

  痛苦啊,也使我更加清醒。

  

  含着泪,我悄悄地走出房门,

  揣起申请,也揣起血泪浸泡的心。

  啊啊!听明白了,我听明白了啊,

  在主任心中,我是属于另一种人!

  

  我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家里,

  一路风雨,浇不熄我燃烧的心。

  树上小鸟,叫声是那样清脆,

  我啊,难道还没有小鸟的欢欣!

  

  倒在床上,我伤心地哭了,

  安慰我的妈妈,哭得比我更伤心。

  “孩子,怪爸爸吧,恨妈妈吧!

  啊!当爸爸妈妈的又去怪罪何人? ”

  

  多少夜,月亮和星星都闭上眼睛,

  朦陇入睡的我啊,梦中也有哭声,

  夜夜从梦中醒来的时候,

  啊!泪水也湿透了我的枕巾。

  

  你曾几次来看我,我回回关住门,

  门关得再死,也无法关住我的心。

  回回从门缝里望着你远去的背影,

  我心中有说不出的歉疚的感情。

  

  请别怪我大心狠,太冰冷啊,

  我的心一直烈火腾腾。

  我爱你,又怕影响你啊,

  不爱你,又怎能丢下你的深情?

  

  我要问,啊l祖国,在你的热土上,

  难道就容不下我们这样的人?

  啊!祖国,在你的怀抱中,

  难道就不该有这样的子孙?

  

  从此,我把痛苦深深埋在心中,

  在人前,从来不哼一声。

  每天,把沉重的担子压在肩上,

  压得越重,倒越把心灵的痛苦减轻!

  

  记得,你踏上工作岗位那天,

  来我家告别,要与我谈心。

  我门上门,把你拒之门外,

  是的,我已关上了爱情的大门⋯ ⋯

  

  在生活的激流中哟,我沉默了,

  谁知,沉默中爱的根儿扎得更深。

  今天,我把全部悲酸一起泼上信纸,

  是为了啊,激发我对未来工作的热情,

  

  亲爱的,我已把你对我的深情,

  ——在工作中,浇铸过硬本领,

  同志呵,我要把我对您的爱,

  ——注满自学的秒秒分分⋯ ⋯

  你说,莫让白发把壮志纹死,

  人活着,就要脚踏实地前进!

  好同志呵,你的脚迹已化作事业,

  而我,才踩下第一道浅浅的脚印⋯ ⋯

  

  (信封,岂能装得下她的激奋,

  每个字跳出来,直揪我的心。

  姑娘呵,正当你的青春再次充满活力,

  你怎知天空已布满阴云?

  

  总理去世了,巨星陨落了,

  我们伟大的领袖呵,又重病在身,

  天安门前,息了四月清明的怒潮,

  “反击右倾翻案风”的铡刀啊,正屠杀

  革命和光明⋯ ⋯ )

  第五封信

  知识,竟成了耻辱的象征,

  勤奋,竟遭到棒打的厄运。

  人世啊,给我的难道只有失望,

  横空,又飞来“小复辞”的帽子一顶。

  教“民办” , 嫌我这“地主崽子”

  引坏了纯洁的学生,

  申请入党,怕我这地主家庭的出身

  站污了组织名声。

  搞农科实验,骂我——

  天生的本性为“走资派”卖命,

  考学校哟尽管考上高分,

  榜上无名,还遭恶语扎心。

  “狗息子,也想往上爬,

  除非太阳从西边升⋯ ⋯ ”

  “耗子生儿打洞洞,

  哼哼,休想与工人的儿子通婚

  

  啊!多么奇怪,多么奇怪的逻辑,

  推导出一条荒谬的结论:

  “地富女儿与工农的儿子通婚,

  就会混淆阵线,带来国家变色的危险

  性! ”

  祖国啊,仅仅就因为我出身不好,

  气上大学没份,参加工作没名⋯ ⋯

  祖国啊,难道就因为我是地主的孙女,

  爱上工人的儿子也违反禁令?

  

  广播哟,你天天在喊“辩证法” ,

  为什么偏偏又搞“唯成份论” ?

  祖国啊,有着文明历史的祖国,

  难道你就容忍那帮极“左, , 分子横行?

  

  夜,已经很深很深了啊,

  雨,还在下个不停。4

  雨呀,莫非也为我流下伤心的泪,

  吞雷电啊,莫非也为我愤愤不平?

  

  我疯一样在雨中跑啊,跑啊,

  雨点,象悲伤落满了我的周身;

  我在夜里奔跑,呼喊啊,

  夜空中,回荡着我不平的呼声:

  

  霹雳啊,你在哪里?你在哪里?

  快快劈下吧,劈死这帮瘟神;

  闪电啊,你在何处?你在何处?

  快快斩下吧,斩断这伙祸根!

  

  是他们,任意践踏党的政策,

  是他们,用强制的武卫棒把人民的一

  切夺到手心。

  啊!那位主任,那位“打砸枪”出身的

  主任呀,

  半夜里,竟敢蹂躏我少女最珍贵的青

  春!

  

  坏蛋啊,你能一步步逼死我,

  逼死我,我却有不散的阴魂。

  我死去也要作个厉鬼,

  我死去也要抓你们到地狱审讯!

  

  人民的心呵,岂容你们肆意践踏?

  少女的心上,岂容留下你们的污印?

  寻找死亡我跑呀跑上高崖,

  石级呀,颤抖着把我举上峰顶!

  

  告别了,倾听过我哭声的家乡,

  告别了,曾与我一起流泪的雨云。

  生我育我的祖国啊,告别了,

  我在你怀中长大,死了也以你的怀抱

  为坟!

  

  不是我想死,不是我想死呵,祖国,

  我怎能割舍你生我养我的深情,

  我还年轻,我要活,我要活呵,祖国,

  我是千万个同命运的孩子中的一人!

  

  隔着千山我看不见你的面庞啊,我爱

  过的人,

  隔着万水你听不见我在高崖上的呼

  声:

  我有冤,我有仇,我有恨啊,

  但愿我的呼声能在你的心上引起共

  鸣

  

  (啊!高崖,莫让她跳,莫让她跳啊,

  她活在人世这么短,她还这么年轻;

  啊!树藤,拉住她,快拉住她吧!

  她还是个姑娘,还没做孩子的母

  亲” ’ ‘ ”

  

  啊!雨住了,雷停了,夜色更浓重,

  大地啊,这可怜的姑娘可曾睡稳?

  啊!姑娘,姑娘,你就这样永别了吗?

  黄土下,你是不是还满面泪痕⋯ ⋯ )

  

  尾声

  我,抹去腮边的泪,捏紧手中的信,

  “哗——哗——”远处林涛又传来她的

  呼声。

  啊! “四人帮”倒台了,冰消了,花开

  了,

  祖国,情侣们的欢笑——是对姑娘的

  回音。

  姑娘,请放心,请放心啊,

  有华主席为首的党中央,一切就有了

  保证!

  看,四个现代化的东风绿了千山万岭,

  多少象你这样的姑娘,又获得了青春

  和爱情⋯ 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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